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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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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 长命雨淅淅沥沥 悄然稀释 手机里潺湲流淌的时间 迁入漫漶的长夜 摘下天花板上闪烁的星 一颗、两颗、三颗…… 默默编串、织就 一片浩瀚星空 白纱帘在窗前踯躅 像无处可依的鬼魂 轻轻挥走窗框上的尘,拂去 积淀的时光 与空荡 当门缝挤出光影,听—— 淙淙流水正在 盥洗 另一种人生 沉醉在 音乐盒的安眠曲 款款走在日子铸成的刀锋刃口 一划接着一划,割破 脚掌上顽抗的 茧 继续 游移在 梦 与幻想之间 刊 | 新加坡《联合早报》23.07.2019

【诗】那日,在南湖城车站的天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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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朝阳 吐出晨曦 将日常潜入方形地砖 之间的罅隙 悬于半空 2. 土耳其浪人 撕下纸箱,书写 昨夜的乡愁 换取一张阿拉丁飞毯的单程票 带走今日的流浪 3. 羸瘦的妇人 用纸巾种下 一地五彩缤纷的花圃 怀中的襁褓 呢喃着明日的梦 4. 失明老翁 拨动黑夜的弦 迎着晨光 吟唱 满天星斗的隽永 5. 赶路人 催促行李箱的滚轮 碾过时光 匆匆驮运焦躁的包袱 迁向另一座孤岛 6. 告示牌 “禁止摆摊和行乞!” 无声地呐喊 一遍遍默读 怜悯与麻木的日常 刊|星洲日报《文艺春秋》 07.05.2019

【微小说】瘸脚的猫与对面房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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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友发来简讯,说门口又出现一坨屎。     入夜后,天花板幽暗的荧光灯悄无声息地亮起,给隧道般的走廊注入鬼魅的柔光。两侧浑浊的白墙嵌着二十余道房门,在轮番打开与被甩之间,砰乓的巨响不绝于耳。走道上陆续出现乌发披肩的女人,或裸着香肩,或露着大腿,各自踩着夹脚拖,手拎一篮盥洗用品,往尽头的浴室趴趴走去。     玫刚提交论文回来,将手机插入口袋,见面善的几个女人迎面掠过,她扬起嘴角稍作点头,三年来却从不知晓她们的名字。公用浴室里几乎永无止息的淙淙流水,一如既往濯洗着这群女人。绕过浴室外头全年无休的洗衣机,一篮篮脏衣篓在前头列队,隐隐散发一股馊酸气息。     玫下意识轻捂鼻尖,余光里见一团黑黢黢的绒毛伸出前爪,正在拨弄衣篓沿边垂下的衣袖。正眼瞧去,是只猫,左臀有块巴掌大的白色印记。     一个体态丰腴的女人裹着毛巾,从浴室里悠悠走来。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珠,一蹲身便亲昵地揉起猫的头颅。玫认得这个女人,叫瑟琳,住她对过。半年前,这女人房门口两侧的墙脚,诡异地出现一排盛满自来水的宝特瓶,乍看犹如灵异电影里的驱邪阵法。最末端的宝特瓶,盛了猫粮,底下开了个口,由纸碟托着。     香艳的走廊在最热闹的时候,飘散着各种流言碎语。据说瑟琳曾豢养一只仓鼠,年前无端被老家后巷的野猫叼走,从此无影无踪。     瑟琳撸着猫背脊的乌毛,倏地一把抓起猫的后颈,转身径直往楼梯口走去。玫低头翻找包里的钥匙,瞄了眼门口湿答答的清洗痕迹。进房那瞬间,她瞥见猫臀下方仿似缺了一条后肢。     夜渐深,宿舍长廊回荡着凄厉的哀号。这夜,玫辗转难眠。她滚动着眼珠,合上的眼皮透着横向交错的微弱白光,如失修的老电视荧幕呈现的画面。透澈的白光越发实在,簇成一丛丛扎实的白毛。玫看得真切,毛丛深处延伸出一条完整的后腿,与其它三肢朝天仰躺在三楼栏杆边缘。     那个夜晚,玫盖上笔电,将耗费不知多少个通宵才完稿的论文提案,稳稳实实地存了起来。她匆匆走出房间到浴室洗漱。昏灰的灯光竭力为楼梯口照明,暗处的栏杆旁卧着一个黑中掺白的毛团,恣意地摊开四腿呼呼大睡。     回房那时,玫睡眼...

【诗】一个相聚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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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见 你插上蜡烛 为我高歌万年不变的老调 晃动的火苗在燃烧 燃烧着荡漾的青春 成就角落里不见轮廓的影子 许个愿,我使劲地吹—— 执拗的烛火,不熄 我摊开掌心轻抚 暖和的光圈 眼睁睁瞅着生命线 赤裸裸地袒露 燃短 含下一口蛋糕,如昔 白巧克力的滋味 在齿间缠绵、溢满 浓郁的情谊 这一夜 你我终将惜别,又 我拨开节日的幔帐 目送着你的背影 没入霓虹 未曾想有些再见,可能 永远无法实现 刊 | 新加坡《联合早报》14.02.2019

【散文】向茅草星许下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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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含羞树与茅草缠杂不清的绿,蓦地随飒飒凉风吹来一波波令人费解的悲鸣。广袤的绿丛,曾几何时已不再是童年记忆中的模样。     路经多年来不屑一顾的荒草丛,我蓦然停下脚步。眼前本该是如海般的绿色长毛绒毯,在疾风呼啸之际,柔软地掀起层层的波浪。待细雨如棉线般洒落,无感手臂上的湿意,心早已凉了半截。     年前岁末,暂别被高楼掩埋的城市,回了趟东海岸的老家。适逢雨季,趁着雨停的间隙,拎了把伞在屋前晃悠,看看久违的天空,呼吸阔别数月的湿冷清新空气,不料思绪被一片所剩无几的杂绿牵绊,淋了一身细雨也不自觉。     当年初学骑脚车,小小的铁马承载小小的人儿,倚着后轮轴上的辅轮,奋力前行。某个午后,连人带车晃晃斜斜地驱入草丛。当下只觉眼冒金星脑袋一空,迷糊中拼了命爬上柏油路,划破了手肘渗出血也没哭,摔得半身落汤鸡狼狈回家。母亲一看劈头就骂,好似我是成心上演一出技术拙劣的骑车跳水杂技。     绿绒毯下泡着神秘的黑水,根据母亲的说法是奇虫怪蛇的老窝。某年屋里的储藏室溜出一条纤长的青蛇,母亲惨白的脸上,深烙一对惊恐的瞳眸,愣了半晌怨怼道:“怎么就挑了间盖在草丛上的房子?”余光里,是耸肩摊手的父亲。     小学时候的往事,如今一想,一股瘆人的寒气沿着脊梁窜上脑门,暗自侥幸当时没和“窝主”打个面照。后来但凡经过这片草丛,心里长了疙瘩,每回潜意识地躲得八丈远。     要说这片杂绿绒毯有多深,当年这一摔,虽没探出个所以然,却也能从没完全没顶的小铁马看出端倪。父亲打算把它救出来的时候,从茅草交错的罅隙,还能瞥见它探出水面的车柄。     有好几个傍晚,伏在家门外的铁栅上眺望,后村的牧牛大叔不时领着家中的老黄牛到草丛里吃草。当时没仔细估量老牛的大腿在绿绒里埋了多深,心心念念只盼一睹大蛇吞牛的世纪画面,再酝酿好焦急的情绪,准备奋力提嗓往屋里高呼“我就说嘛,Pok Mat的牛迟早会被蛇吃掉!”(Pok为尊称男性长者的吉兰丹马来方言)。     微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我摘下一根茅草,小心翼翼地顺着割手的扁长叶片折起星星,那是儿时稔熟的动作。     当...

【微小说】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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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块被碾过的残骸,这一路已碰见第三块了。他如往常瞥了眼,但这次终究忍不住驻足。     仔细端详,稍稍突起的部分像曾经差点儿拍上他左脸颊的羽翼,那会儿他一个踉跄,后脑勺险些着地。漆黑的羽毛掺杂在扁平不成形的血肉中,不同于前两块,这次还少了细瘦的尾巴。     没记错的话,两天前的清晨,他在沟渠旁看见这黑黢黢的身影在叼啄一颗烂了一半的苹果。下班回来的夜里,那拖着细瘦尾巴的毛茸家伙也在同一处鬼祟地穿行。没想到这一大早,它们居然会以这种诡异的姿态,再次出现在同样的位置。     他无端想起老家屋前的野麻雀,一时莫名怆然。     茶餐室里溢满浓浓的咖啡香气。他直愣愣地站在沟渠边缘,任由腐烂发酸的气味撩弄他的鼻尖。他开始感觉到茶餐室里饕客们转动的眼球,打量着畸形物种的目光在他身上从容地游走,一寸一寸地灼烧他焦黄的皮肤,却又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凛冽。     那日午饭后抵达公司门口,炙热的骄阳隔着他头上的伞,以文火般的火候烘烤他黏湿的油头。同事老陈大老远地叫住了他。他顺势瞟了老陈身后那半截车身落在黄格子外的宝马,再缩短目光瞅瞅这迎面而来的老家伙。     烈日下,老陈滑溜溜的头顶闪烁着扎眼的光圈。用力挤上眉梢的嘴角,也掩饰不了那双朝他上下滑动的眸子。老陈先是慰问他吃过的午饭,再问候他手里的伞,最后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我们城市人不撑伞的”,接着咬着牙“啧啧”地吸上两口,熟练地抽走牙缝里的菜渣,随即一个转身潇洒迈入大门。     一阵彻骨的寒意,在玻璃门自动打开后,涌上他粗糙的脸皮,触上从他的心脏沿着血管蔓延的冰霜,倏地将他整个人冻杵在那里。     数月的努力,他以为自此再也不会重遇这熟悉的凝视。不料不到半年,这等透心的冰凉却再次轮回。他硬生生地将自己的头颅强掰过去,继而漠然地提步前行,重新学习像个正常人一样,将脚边的尸体视若无睹。     导盲砖的缃色,在灰沉沉的大地上牵引着他。潜心感受被磨薄的鞋底下的四行凸线,任自己游走在无光世界的想象里。侧旁大道上暴躁的鸣笛喧嚣,在他耳边早已是麻木的旋律。但他的半颗心,仍悬在空中。一口又一...

【散文】留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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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莫完成论文的两个月后,我在吉隆坡双峰塔里的某家书局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恍然间以为书架的另一头站立着一位故人,稍稍抬头窥探却了无人影,气味也随之消逝。我失落地站在原地,想起学姐口中爱书的他,半年后在书局里以这种方式出现,或许是他对我数月以来的孤军奋战所给予的安慰。     从书局出来,午后的大雨滂沱而下。我端坐在美食中心隔着密封的玻璃窗观望,试图勾勒出远处高楼在一片白蒙蒙中的线条,想象着窗外震耳欲聋的哗啦声响。     第一次接触那股香气,是在他的办公室里。     大三那年,我壮起胆子选择系里著名的严师作为我的论文导师,成了同届法文系里唯一把自己往石头上砸的鸡蛋。某天下课后,我战战兢兢地向他提出论文指导的请求,他漠然地把手上的教材堆叠整齐,没有说话,只是得意地悄悄扬起嘴角,随即才板起脸眄视着我,叫我约个时间到他办公室面议才做决定。     马沙先生,是他唯一准许学生对他的称呼。尽管已达到崇高的学术地位,这名法籍教授却十分忌讳别人在自己的名字前添加任何与地位挂钩的称号。     而他的办公室,宛如冰柜。寒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沁人肺腑的香氛气息。坐下不到五分钟的时间,我隐隐感觉到自己的下颚在瑟瑟发抖。总怀疑讲堂上的空调故障了的马沙先生泰然自若地躺靠着椅背,十指交叉安放在腹部上,对我的到来又罕见地勾起嘴角的弧度,仿佛在宣告他很满意我做出聪明的选择。     他坐直了身,明知故问似地问我是不是班上的优异生。转而挑起眉毛,摆出一副傲慢的姿态向我阐明,若有想在他的指导下继续念硕士的打算,他只答应自己指导过的学士生。接着又推翻平日里事事皆不关己的口头禅,向我关心其他同学是否已选定论文导师。时间开始紧迫了,他焦急的脸上写着。     一小时的面谈时光,驱散了原先的惶恐不安,化为憋成面瘫的笑欲。我赫然发现马沙先生是块伪装成巨石的黏土,非但没将鸡蛋砸碎,柔软的本质更是接纳了蛋壳的弧度。     论文写作初期,我在一堆又一堆深奥的学术用语中彷徨。为求解惑,我听了学姐的话,再次敲开马沙先生的门。马沙先生果然不厌其烦地向我阐述他在跨文化研究领域的观点理论。看我听得迷糊,他便举...